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저격 (jeogyeok) — 通篇不提名字,可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的那种帖子

저격

저격 (jeogyeok) 的意思是“瞄准某个对象开枪射击”。翻开韩国国立国语院的词典,释义就只有这一行,例句里出现的也都是枪、政治人物和骇人的事件。可是今天你去问首尔的一个二十岁年轻人 저격 是什么,十个里有九个不会跟你聊枪。他们想到的是凌晨发在粉丝社区里的一篇帖子——通篇一个名字都没提,可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的那种帖子。

在网络和饭圈里,저격하다 (jeogyeokhada) 用来表示“不点名地、公开指责某个特定的人”。它带着三个条件。第一,发在公开的地方。第二,不写名字。第三,可即便如此,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它和背地里偷偷说人坏话的 뒷담화 (dwitdamhwa) 分岔的地方正在于此——저격 是写给当事人看的话。所以“发了 저격글 (jeogyeok-geul)”这句话,永远带着一股凉飕飕的温度。

它还有另一张脸。취향 저격 (chwihyang jeogyeok) 是“精准命中了我的喜好”这样一句夸赞。同一个词,一个是攻击,一个是赞叹。就当作是“瞄准并精准命中”这一幅画面分出了两条岔路,理解起来会很轻松。

用国立国语院词典确认

저격 (jeogyeok) 「名词」 어떤 대상을 겨냥하여 총을 쏨. (瞄准某个对象射击。) [en] shooting — The act of firing a gun at someone. [ja] そげき【狙撃】 — 銃で、ある対象を狙って撃つこと。 [es] disparo, descarga, tiro — Acción de apuntar y disparar contra cierto sujeto. [zh] 狙击 — 瞄准某个对象射击。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葡萄牙语释义这本词典里没有收录,是我们自己翻译的:tiro — ato de mirar e atirar em alguém.(并非词典原文,而是本站的自行翻译。)

我们也一起看看词典收录的实际用例。看看这个词原本待的地方,就能大致感觉到现在网络上的用法是从哪里滚出来的。

소총수를 저격하다. (sochongsureul jeogyeokhada.) 狙击步枪手。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소총수를 저격하다 (sochongsureul jeogyeokhada)。这是一句照搬军事情境的句子。宾语位置上站着一个人,而“专门挑出这个人来瞄准”的结构就是在这里成形的。这个结构原封不动地搬到了网络上,就变成了“누구를 저격하다 (nugureul jeogyeokhada,狙击某人)”。

어제는 대낮에 시내에서 시민이 저격을 당해 죽는 끔찍한 사건이 있었다. (eojeneun daenaje sinaeeseo simini jeogyeogeul danghae jungneun kkeumjjikan sageoni itdeotda.) 昨天大白天在市中心发生了一起可怕的事件,一名市民遭狙击身亡。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这是新闻报道事件的句子。저격을 당하다 (jeogyeogeul danghada) — 从挨枪的那一方来说时,就用这种被动形式。如今人们说“나 저격당한 것 같아 (na jeogyeokdanghan geot gata,我好像被狙了)”时用的那个形态,原封不动地就在这里。

대통령은 부인과 함께 길거리에서 행차를 하는 도중 저격을 당했다. (daetongnyeongeun buingwa hamkke gilgeorieseo haengchareul haneun dojung jeogyeogeul danghaetda.) 总统与夫人一同在街头巡行途中遭到狙击。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这是公众人物在公开场合被瞄准的情形。저격 这个词里附着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一层公开性,这句例句把它体现得很清楚。这也正是饭圈的“저격글”偏偏要借用这个词的原因。

저격으로 사망한 것으로 알려진 정치인 있잖아? 사실은 그게 아니라는 소문이 있더라. (jeogyeogeuro samanghan geoseuro allyeojin jeongchiin itjana? sasireun geuge anirancum soomuni itdeora.) 你知道那个据说是被狙击身亡的政治人物吧?听说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这是朋友之间对话口吻的例句。它是词典例句中唯一一句半语对话体,由此可以知道,这个词在硬邦邦的新闻之外也照样在滚动。

通过真实对话来看

情境:演唱会开始前三小时,周边摊位的队伍里。队伍一动不动,两个人都只顾着看手机。

俊卿: 야, 이거 봤어? 새벽에 올라온 글. 喂,你看这个了吗?凌晨发的那篇帖子。

艾米丽: 봤지. 이름은 하나도 안 썼는데 딱 봐도 저격이던데. 看了啊。一个名字都没写,可一眼就看得出是狙击。

俊卿: 그치? 근데 진짜 그 사람 맞나? 우리가 넘겨짚는 걸 수도 있잖아. 对吧?不过真的是说那个人吗?也可能是我们瞎猜呢。

艾米丽: 그래서 저격글이 무서운 거야. 아무 상관 없는 사람까지 저격당한 기분 들거든. 所以狙击帖才可怕啊。连毫不相干的人都会觉得自己被狙了。

俊卿: 하긴. 댓글창 벌써 난리 났더라. 也是。评论区已经炸开锅了。

艾米丽: 오늘은 그냥 굿즈나 사자. 이번 포토카드 완전 내 취향 저격이야. 今天就好好买周边吧。这次的小卡完全是精准命中我的喜好。

这样用会很别扭

✗(团队会议刚结束,对部长说)부장님, 아까 그 말씀 저 저격하신 거예요?(部长,刚才那番话是在狙我吗?) ✓(团队会议刚结束,对部长说)부장님, 아까 하신 말씀이 혹시 제 얘기였을까요?(部长,刚才您说的那番话,会不会是在说我呢?) → 저격 是“偷偷瞄准开了枪”这样一种控诉。抛给长辈或上司,就不是提意见,而是当面挑事了。如果目的只是确认,用“제 얘기였을까요”这一边更安全。

✗ 선생님이 제 발표를 꼼꼼하게 저격해 주셔서 많이 배웠습니다.(老师细致地“狙击”了我的发表,让我学到很多。) ✓ 선생님이 제 발표를 꼼꼼하게 짚어 주셔서 많이 배웠습니다.(老师细致地为我指出了发表中的问题,让我学到很多。) → 저격 底下垫着敌意。把它安在令人感激的反馈上,就变成了“老师盯上了我”。对帮到自己的意见,要用 짚어 주다 (jipeo juda)、지적해 주다 (jijeokae juda)。

分场景实用例句

1. 在粉丝社区里聊到别的团时

이거 대놓고 우리 팀 저격 아니야? igeo daenoko uri tim jeogyeok aniya? 这不是明摆着在暗指我们团吗?

用在名字没出现、但情况明摆着的时候。“대놓고 (daenoko)”意思是“公然地、摆到明面上”,一个词就概括了 저격 的那个条件——没写出来,可大家都知道。

2. 会议结束后同事在走廊上

아침에 부장님 하신 말씀, 나 저격당한 느낌이었어. achime bujangnim hasin malsseum, na jeogyeokdanghan neukkimieosseo. 早上部长说的那番话,我感觉像是冲我来的。

这是没有把握、但心里发虚时说的话。不说“저격당했어”,而是退一层说“저격당한 느낌이었어”,就能不下定论,只把那点委屈传达出去。这其实是韩国公司里最常听到的形态。

3. 新专辑概念正中下怀时

이번 앨범 콘셉트 완전 내 취향 저격이야. ibeon aelbeom konsepteu wanjeon nae chwihyang jeogyeogiya. 这次专辑的概念完全精准命中我的喜好。

同一个词,在这里却是百分之百的夸赞。就算后面跟着 저격,只要前面站的是 취향,攻击的意味就消失了。记成“前面是人名就是攻击,前面是 취향·입맛·눈길 这类词就是赞叹”会很方便。

敬语·半语与近义表达

只改句尾就直接变成敬语。不过要记住,越往下走,“是你干了那种事”这种控诉的分量就越重。

  • 半语:그거 나 저격한 거야? (geugeo na jeogyeokhan geoya?) — 那是在狙我吗?
  • 敬语:그거 저 저격하신 거예요? (geugeo jeo jeogyeokhasin geoyeyo?) — 那是在狙我吗?(对上)
  • 委婉些:혹시 제 얘기였을까요? (hoksi je yaegiyeosseulkkayo?) — 会不会是在说我呢?
表达温度·强度使用场合
저격하다 (jeogyeokhada)冷飕飕、带攻击性网上公开的帖子·饭圈。写出来就是要让当事人看到
뒷담화하다 (dwitdamhwahada)暗搓搓、有点怯懦当事人不在场的私下场合。不公开
디스하다 (diseuhada)够狠但轻快、带玩闹感同龄人之间·嘻哈文化。多半会直接叫名字
돌직구를 날리다 (doljikgureul nallida)直白但不留后账当面直说的时候。核心是不藏着掖着
취향 저격 (chwihyang jeogyeok)明亮、兴奋赞叹。命中的不是人,而是喜好

把表格竖着扫一遍,差别就一目了然了。뒷담화 是在看不见的地方,돌직구 是当着面,디스 是叫着名字,而 저격 是抹掉名字、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只有 저격 拥有“公开 + 匿名处理”这种别扭的组合,也正因如此,它在韩国网络上最常成为吵架的火种。

文化背景 — 名字被抹掉的那个位置

构词本身并不难。用枪瞄准射击的军事用语,原封不动地转成了比喻。枪换成了文字,靶子换成了人。搬过来的过程中只有一样东西变了,那就是名字。真正的狙击手是准确知道目标才开枪的,而网络上的狙击帖却故意把目标弄模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用一句“我可没说过那种话”脱身。这个可以脱身的洞,给 저격 这个词又添了一层凉意。

把明亮那一边的用法广泛传开的,是流行音乐。2015 年 iKON 发表的歌曲《취향저격》,正如标题所示,唱的是“你精准命中了我的喜好”这份心情;随着这首歌大红,취향 저격 变成了日常用语。如今它被毫不犹豫地安在食物、衣服、电视剧前面。

在韩剧里 저격 也频频登场。尤其是以公司或学校为背景的作品,剧中人物不写名字地在社交媒体上发一篇帖子,下一场戏办公室的空气就冻住了——这样的处理如今几乎成了一套公式。镜头照着画面里的文字,再依次扫过读它的好几张脸。没有人叫出名字,可所有人都觉得说的是自己——那短短几秒,就是一场不用台词也把 저격 这个词解释清楚的戏。

对外国学习者来说,这个词重要还有一个理由。读韩国的饭圈社区,저격 这个词一天里会冒出好几次,可一查词典,出来的却全是枪的事。于是就会卡在那里想:“怎么聊爱豆聊到枪去了?”词典里的意思和街头的意思拉开这么大距离的词,其实并不多见。

今日小测验

下面哪一句把 저격 用得很别扭?

  1. 이 글 대놓고 우리 팀 저격이잖아.(这篇帖子明摆着就是在暗指我们团嘛。)
  2. 이번 앨범 콘셉트 완전 내 취향 저격이야.(这次专辑的概念完全精准命中我的喜好。)
  3. 교수님이 제 논문을 친절하게 저격해 주셔서 큰 도움이 됐습니다.(教授亲切地“狙击”了我的论文,帮了我大忙。)

答案是 第 3 句。저격 底下垫着敌意和暗搓搓的攻击性,把它安在令人感激的指导上,就变成了“教授盯上了我”的意思。这个位置该用“꼼꼼히 짚어 주셔서 (kkomkkomhi jipeo jusyeoseo,细致地为我指出)”或“세심하게 지적해 주셔서 (sesimhage jijeokae jusyeoseo,细心地提出意见)”。第 1 句是指不点名却有所瞄准的公开帖子,是典型用法;第 2 句是“精准命中了喜好”这样的夸赞。


本文的词语释义与例句来自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该部分(含本站翻译)依 CC BY-SA 2.0 KR 许可协议使用与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