어묵 (eomuk) —— 在冬夜路边摊前学会的一个词，以及它与 '오뎅' 之间的距离

어묵

어묵 (eomuk) 的意思是「把鱼肉捣碎，加入盐和面粉等揉成面团后煮熟的食物」。韩国的冬夜，从地铁站出口走上来，会看见一辆热气蒸腾、玻璃上蒙着白雾的路边摊，里面有一排折叠着插在长木签上、在滚烫汤汁里轻轻晃动的东西——那就是 어묵 (eomuk)。

这个词本身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它只是一种食物的名字。可即便如此，它很少出现在韩语教材的第一单元，却偏偏是学习者真正落地韩国之后最快就会用到的词之一。便利店收银台旁边有它，小吃店的炒年糕上面有它，超市冷藏柜里有它，晚上想煮个汤却翻不出像样食材时打开的那个冰箱里，也有它。

而且这个词有两处地方，学习者几乎必定会绊一跤。一处是量词，另一处是它与 ‘오뎅 (oden)’ 这个词之间的距离。今天我们不只背个词义就收工，把这两件事也一并理清楚。

用国立国语院词典来确认

先原原本本看一看，国家机构的词典是怎么记录这个词的。

어묵 「名词」 생선의 살을 으깨어 소금, 밀가루 등을 넣고 반죽해서 익힌 음식. （把鱼肉捣碎，加入盐、面粉等揉制成面团后煮熟的食物。）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词典里还一并收录了多种语言的对译词。

[en] fish cake — Fish paste or fish cake, a dish made by mashing fish flesh, kneading the paste with salt, flour, etc., and cooking it. [ja] かまぼこ【蒲鉾】 — 魚のすり身に塩や小麦粉などを加えて練り、蒸し煮した食品。 [es] croqueta de pescado — Comida que se hace de la cocción de una masa de pescado triturado, mezclada con sal y harina entre otros ingredientes. [zh] 鱼丸，鱼糕，鱼饼 — 将鱼肉捣碎后放入盐、面粉等搅拌并煮熟的食物。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葡萄牙语的对译词这本词典没有收录。姑且译出来作参考的话，大致是 bolinho de peixe —— 把鱼肉捣碎、混入盐与面粉后煮熟的食物 —— 不过要说明的是，这不是词典词条，而是我们自己加的翻译。

再看看同一本词典收录的实际用例。比起释义，例句能告诉我们的东西要多得多。

국거리가 마땅치 않을 때 저는 집에 있는 어묵을 활용하여 국을 끓여요. （没有合适的煮汤食材时，我就用家里现成的鱼糕来煮汤。）

어묵 다섯 꼬치를 먹었는데 모두 얼마죠? （我吃了五串鱼糕，一共多少钱？）

이 분식집에서는 떡볶이를 시키면 어묵과 계란도 함께 넣어 준다. （这家小吃店点炒年糕的话，会一起加上鱼糕和鸡蛋。）

어묵 국물이 이제 좀 식었니? （鱼糕汤现在稍微凉一点了吗？）

어묵을 튀기다. （炸鱼糕。）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我们一句一句地把场景还原出来，是这样的。

국거리가 마땅치 않을 때 저는 집에 있는 어묵을 활용하여 국을 끓여요. —— 这是没去买菜那天的厨房光景。在韩国家庭里，어묵 被归类为「烹饪食材」。它平时整袋躺在冷冻室里滚来滚去，某天忽然以汤菜的形式复活。
어묵 다섯 꼬치를 먹었는데 모두 얼마죠? (eomuk daseot kkochireul meogeonneunde modu eolmajyo?) —— 这是在路边摊结账时可以原样照搬的句子。韩国街头的 어묵 是先吃，最后按签子的数量算钱。正因如此，这个句子常见到足以被收进词典。
이 분식집에서는 떡볶이를 시키면 어묵과 계란도 함께 넣어 준다. —— 这句话说明 어묵 并不是一道单独的菜，而是炒年糕的基本成员之一。
어묵 국물이 이제 좀 식었니? (eomuk gungmuri ije jom sigeonni?) —— 把 어묵 捞着吃完之后剩下的汤，本身就被当作一样独立的东西看待。‘어묵 국물’ 几乎被整个当成一个单词在用。
어묵을 튀기다. —— 어묵 的做法不止一种。可以炸，可以蒸，也可以烤。我们熟悉的那种扁扁的褐色 어묵，多半是炸出来的。

真实对话

情境：十二月的晚上九点。地铁站出口前的 어묵 路边摊。两人都戴着手套，手里各捧着一个纸杯。

俊卿: 야, 손 시렵지? 어묵 국물부터 한 컵 마셔. 喂，手冻僵了吧？先喝一杯鱼糕汤暖暖。

艾米丽: 아 살 것 같다. 나 진짜 이거 하나 때문에 겨울 기다렸어. 啊，活过来了。我真的就为了这一口才盼着冬天的。

俊卿: 많이 먹어. 나 세 개 먹을 건데 너는? 多吃点。我要吃三个，你呢？

艾米丽: 세 개 아니고 세 꼬치거든. 나 여기 십오 년 살았어. 不是「三个」，是「三串」好吗。我在这儿住了十五年呢。

俊卿: 아 맞다. 이모님, 어묵 여섯 꼬치요! 啊对。阿姨，六串鱼糕！

艾米丽: 국물은 셀프야. 내 컵도 좀 채워 줘. 汤是自助的。顺手帮我也倒满呗。

这样说会不自然

어묵 不是带感情的词，而是事物的名称，所以不存在「说了会失礼」的误用。取而代之，我们来点出学习者实际上最常犯的两个误解。

✗（在电视采访中）저는 겨울에 오뎅을 제일 좋아해요. ✓（在电视采访中）저는 겨울에 어묵을 제일 좋아해요. → ‘오뎅 (oden)’ 来自日语的おでん，所以在正式场合、书面语和菜单上，写成 ‘어묵 (eomuk)’ 才是规范用法。朋友之间站在路边摊前说一句 ‘오뎅 먹자’，如今依然很常见；但面对镜头，或者写在简历这类文字里，用 ‘어묵’ 更保险。

✗ 어묵 다섯 개 주세요. ✓ 어묵 다섯 꼬치 주세요. (eomuk daseot kkochi juseyo.) → 这并不是语法错误，说了对方也听得懂。只不过，插在签子上的街头 어묵 要用 ‘꼬치（串）’ 来数。超市卖的那种扁平方形的 어묵 是 ‘한 장（一片）‘，整袋装的是 ‘한 봉지（一袋）‘。量词是跟着东西的外形走的。

分场景实用例句

场景 1 —— 在小吃店点单时。 只点炒年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어묵 几乎永远是它的固定搭档。

떡볶이 일 인분이랑 어묵 두 꼬치 주세요. (tteokbokki il inbunirang eomuk du kkochi juseyo.)
这跟词典例句里 ‘어묵 두 꼬치’ 用在完全相同的位置。后面只要加上 ‘주세요’，就是一句完整的点单。

场景 2 —— 晚上煮汤的时候。 在韩国家庭里，어묵 出场最频繁的时刻其实不在街头，而在厨房。

냉장고에 어묵 남았지? 그걸로 국 끓이자. (naengjanggoe eomuk namatji? geugeollo guk kkeurija.)
这是半语，用于家人或非常亲近的关系。如果对方是长辈，就要说成 ‘어묵으로 국 끓일까요?’。

场景 3 —— 对要去釜山的朋友说。 어묵 也可以当作伴手礼。

부산 가면 어묵 좀 사 와. (busan gamyeon eomuk jom sa wa.)
这句话对韩国人来说不需要任何解释。釜山被公认是 어묵 的故乡，火车站里甚至专门开着 어묵 的店铺。

敬语·半语与相近表达

어묵 本身是名词，没有敬体之分。语气的高低，取决于后面接的话。

敬语：어묵 두 꼬치 주세요. (eomuk du kkochi juseyo.)
更随意的敬语：어묵 두 꼬치요. (eomuk du kkochiyo.) —— 这是在路边摊实际最常听到的说法。
半语：어묵 두 개만 집어 줘. (eomuk du gaeman jibeo jwo.)

把相近但不同的几个词放在一起对照，是这样：

表达	语感·强度	使用场合
어묵 (eomuk)	中性·标准	任何场合。菜单、电视、文章、正式文件
오뎅 (oden)	随意口语，带日语腔	同龄人之间、在街头。文章或电视上会避开
어묵탕 (eomuktang)	中性	放入鱼糕炖煮的汤菜名。属于下酒菜菜单
맛살 (matsal)	中性	蟹肉棒。原料与鱼糕相似，但是另一样东西

最后一行很重要。맛살 (matsal) 是紫菜包饭或沙拉里那种带红色条纹的东西，不能和 어묵 互换。在小吃店说 ‘맛살 두 꼬치 주세요’，没人听得懂。

文化背景 —— 冬夜路边摊的纸杯

어묵 (eomuk) 这个词，它的构词方式是肉眼可见的。‘어(魚)’ 是鱼，‘묵’ 就是橡子凉粉、荞麦凉粉里的那个「묵」，指磨碎后凝固而成的食物。合起来就是「用鱼做的묵」。等于说，做法本身就写在名字里。相对地，오뎅 (oden) 来自日语的おでん，而在日本，这个词原本指的并不是鱼糕本身，而是把鱼糕、萝卜、鸡蛋等一起放进汤里炖煮的那道菜的名字。传到韩国之后，词义挪到了食材那一边。所以 ‘오뎅’ 和 ‘어묵’ 与其说是单纯的标准语／非标准语关系，不如说是两个在跨海传播的过程中所指对象发生了轻微错位的词。

어묵 在韩国饮食文化里占据的位置，不是「高级」，而是「亲近」。港口发达的釜山鱼获丰富，这成了鱼糕产业的背景；直到今天，釜山鱼糕仍然作为代表当地的伴手礼在售卖。但人们想起 어묵 时脑中浮现的画面，大多不是工厂，而是街道。补习班下课走出来的学生，下班路上短暂停下脚步的上班族，带着考砸了的朋友出来透气的人 —— 是这些人并排站着、一言不发地喝汤的那个场景。

韩剧里频繁出现路边摊的理由也在这里。隔着餐桌面对面坐下，就得看着彼此的眼睛；而在路边摊，两个人都望着前方，肩并肩站着。要开口讲难说出口的话，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姿势了。所以和解的场面、告白前一秒的场面、什么也不说只是喝汤的场面，都发生在 어묵 面前。就算不把台词一字不差地搬走，光是这个构图，也值得记在心里 —— 어묵 与其说是填饱肚子的食物，不如说更接近「开口之前先把手暖热」的那段时间。

再说一件实用的事。街头 어묵 摊的汤基本上是免费且自助的。自己拿起纸杯舀来喝就行。吃完的签子最好不要扔掉，收在杯子或桶里。因为结账时数的就是那些签子。词典里收录的那句 ‘어묵 다섯 꼬치를 먹었는데 모두 얼마죠?’，正是为这一刻而存在的。

今日小测验

冬天的晚上，你想在路边摊点三串插在签子上的鱼糕。最自然的说法是哪一个？

어묵 세 개요.
어묵 세 꼬치요.
어묵 세 장이요.

正确答案是 第 2 个。插在签子上的街头 어묵 要用 ‘꼬치’ 来数。第 1 个虽然也能沟通，但不够自然；第 3 个里的 ‘장’ 是数超市卖的那种扁平方形鱼糕时用的量词。量词跟着东西的形状走 —— 只要记住这一点，今天学到的东西就已经拿走一半了。

本文的词语释义与例句来自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该部分（含本站翻译）依 CC BY-SA 2.0 KR 许可协议使用与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