존잘/존예

존잘 (jonjal) 和 존예 (jonye) 分别是「帅得不得了」「美得不得了」的意思，是韩国的网络新造词。 偶像舞台直拍下面一分钟就刷出几百条的评论、朋友发来自拍后三秒内回过去的那句话、粉丝签售会观后感的第一行 —— 这个词出没的位置几乎是固定的。它不是静静欣赏之后给出的评价，而是看到画面那一瞬间先从嘴里蹦出来的感叹。

所以 존잘/존예 是带着「力度」的。如果说 잘생기다 (jalsaenggida) 和 예쁘다 (yeppeuda) 是平铺直叙的描述，那么 존잘/존예 就是在这之上再加一个感叹词、把音量开到最大的说法。韩语有一种习惯：在词根前面加强调前缀来放大情绪的分量 —— 개맛있다、핵꿀잼、왕큼 —— 而 존잘/존예 属于其中最猛的一档。够猛，也就意味着需要避讳的场合特别多。

词性灵活也是它的特点。它既可以像 존예야 (jonye-ya，超美的) 那样站在形容词的位置，也可以像 우리 팀 존잘 (uri tim jonjal，我们组里最帅的那个) 那样变成指人的名词。在粉圈里还会加上表示尊敬的 -님，叫作 존잘님 (jonjal-nim)，不过这时说的通常不是长相，而是画技或文笔特别出众的人。就像 그림 존잘 (geurim jonjal，画画超厉害的人) 一样，是从外貌跨到实力的用法。

有一点得先说在前头。这个词外表虽然缩得又短又可爱，根子却很粗野。详细缘由放到下面的文化背景里讲，但正是这个事实，几乎决定了它能用在哪些场合、又绝对不能用在哪些场合。

实际对话

情境：周六傍晚的地铁上。艾米丽把昨天看的演出视频用手机凑到俊卿面前。

艾米丽: 오빠, 이거 봐 봐. 나 어제 3열이었어. 哥，看这个。我昨天坐第三排。

俊卿: 오, 화질 좋네. 근데 가운데 저 사람이 네가 말하던 그 사람이야? 哦，画质不错。不过中间那位就是你老挂在嘴边的那个人？

艾米丽: 응, 우리 최애. 존예지? 실물은 더 존예야, 진짜로. 嗯，我的本命。是不是美翻了？真人更美，真的。

俊卿: 인정. 옆에서 춤추는 남자애도 존잘인데? 认同。旁边跳舞的那个男生也帅得离谱啊。

艾米丽: 야, 근데 그 말 회사에서는 하지 마. 너 지난주에 팀장님한테 존잘이시라고 했다며. 喂，不过这话别在公司说。听说你上周还跟组长说他「존잘」来着。

俊卿: …그날 이후로 팀장님이 나만 보면 웃어. ……从那天起，组长一看见我就笑。

这样说会很别扭

✗ (对组长) 팀장님, 오늘 정장 존잘이세요. ✓ (对组长) 팀장님, 오늘 정장 정말 잘 어울리세요. → 존잘/존예 是从粗话里长出来的词，就算加上 -세요 这类敬语词尾，礼貌也回不来。反而是郑重的语气和粗野的词汇撞在一起，显得更扎眼。对上级长辈，用 멋있으세요 (meosisseuseyo)、잘 어울리세요 (jal eoulliseyo) 更稳妥。

✗ (相亲初次见面时) 사진보다 실물이 훨씬 존예시네요. ✓ (相亲初次见面时) 사진보다 실제로 뵈니까 더 좋으시네요. → 哪怕本意是夸人，初次见面这么说，也会给人一种「把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再打分」的印象。존잘/존예 是关系已经很近的人之间脱口而出的感叹，而不是递给初次见面的人的问候。

分场景例句

场景 1. 发给刚看完演唱会的朋友的消息 昨晚去看了演出的朋友，往群聊里一口气丢了十来张照片。其中一张拍得格外好，同龄人之间就会回这么一句。

어제 사진 봤어. 세 번째 거 진짜 존예 터졌더라. (eoje sajin bwasseo. se beonjjae geo jinjja jonye teojyeotdeora.)

존예 터지다 (jonye teojida) 是「美得炸开了」意思的惯用搭配。존잘/존예 经常像这样和 터지다、미치다 之类的动词连在一起，把强度再往上顶一层。

场景 2. 婚礼上的新娘休息室 大学同学的婚礼。这是只剩下新娘朋友们的短暂片刻。在长辈来来往往的宴会大厅里绝对不会说，但在关上门的休息室里、同龄人之间，这句话就是最大的祝福。

야, 너 오늘 진짜 존예다. 화장 누가 해 준 거야? (ya, neo oneul jinjja jonye-da. hwajang nuga hae jun geoya?)

同样一句话要是对新娘的母亲说，那可就闯祸了。对母亲，따님이 오늘 정말 고우시네요 (ttanimi oneul jeongmal gousineyo) 才是合适的说法。

场景 3. 给同人画留的评论 社交平台上刷到的同人画实在画得太好，手比脑子先动了。这是존잘指向的不是脸、而是实力的典型用法。

존잘님 그림체 미쳤어요… 저장해 갈게요! (jonjal-nim geurimche michyeosseoyo… jeojanghae galgeyo!)

有意思的是，这里加上 -님 和敬语词尾却一点也不别扭。因为在粉圈内部，존잘님 几乎已经固化成了一个称呼 —— 不过这个例外，出了粉圈就不成立了。

敬语·半语与相似表达

表达	温度・力度	使用场合
존잘/존예 (jonjal/jonye)	炸开的感叹，最猛	同龄人・社交平台・粉圈。对上级和正式场合绝对不用
개잘생김/개예쁨 (gaejalsaenggim/gaeyeppeum)	也很猛，但没존잘那么粗	朋友之间的口语和聊天
훈남/훈녀 (hunnam/hunnyeo)	温暖柔和	日常对话、轻松的介绍场合
잘생기다/예쁘다 (jalsaenggida/yeppeuda)	中性	哪里都能用。和敬语搭配也毫无问题
미남/미녀 (minam/minyeo)	有格调，略带旧时味道	报道・介绍文、长辈那代人的说法

表格里最值得留意的一点是：존잘/존예 没有像样的敬语形式。존잘이세요 (jonjal-iseyo) 这样只把词尾抬高，句子固然造得出来，但那句话并不会因此变成敬语。「存在只能用于半语的词汇」这件事本身，就是理解韩语敬语体系的一条好线索。

文化背景 —— 把感叹一缩再缩

존잘和존예的造词方式很简单。表示强调的粗话前缀成分 존- (jon-)，后面各接上「잘생김」「예쁨」的一个字，压缩成两个字。这个 존- 是粗话 존나 (jonna) 的缩略，而 존나 本身又出自难以启齿的说法。用同一套模子造出来的词还不少 —— 表示非常好吃的 존맛 (jonmat)、表示死撑到底的 존버 (jonbeo)。看上去只是俏皮的两个字，不能在长辈面前说的理由就在这里。

所以人们会按场合更换强调前缀。想稍微缓和一点，就换成 개-、핵-、왕-；想彻底安全，就干脆放弃强调，改用 정말、진짜。看韩语新造词时，如果养成先确认词根前面那一个字的习惯，基本上就能判断出这个词能在什么场合拿出来说。

这个词扩散开来的通道，是 2010 年代的粉圈和网络社区。在舞台视频下面短促地抛出感叹的文化，和综艺字幕把观众的口吻原样搬上画面的文化叠加在一起，존잘/존예 很快就成了日常用语。不过在韩国，围绕外貌品头论足这件事，气氛也正变得越来越谨慎。如今这个词听起来最自然的位置，不是评价，而是祝贺与感叹的场合 —— 面向舞台上的本命时，面向婚礼那天的朋友时。

今日小测验

公司团建上，组长穿着新定做的西装出现了。在这个场合可以说的是？

① 팀장님, 오늘 존잘이세요. ② 팀장님, 오늘 정말 멋있으세요. ③ 팀장님, 오늘 존예십니다.

答案是 ②。①和③无论把词尾抬到 -세요、-십니다 有多高，词汇本身是只能用于半语的粗话，听起来仍然无礼。而且③还犯了对男性用 존예 的错。把今天学到的东西缩成一句话就是 —— 존잘/존예 不是看心里的温度，而是看场合才拿出来的词。

本文的词语释义与例句来自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该部分（含本站翻译）依 CC BY-SA 2.0 KR 许可协议使用与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