시무룩하다

시무룩하다 (simurukhada) 指的是因为有不称心的事而话变少、脸上浮现出不快神色的状态，也就是「因为有不合心意的事而闭上嘴、表情僵住」的意思。在韩剧里，孩子坐在饭桌前只是用筷子拨弄米粒，旁边的大人一定会这么问：「쟤 왜 저렇게 시무룩해? (jyae wae jeoreoke simurukhae?)」既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哭，只是安静地闭着嘴、把不满全挂在脸上——这就是 시무룩하다。

韩语里表达心情变糟的词特别多。在这些词当中，시무룩하다 (simurukhada) 精准地占据了「安静的不满」这个位置。它不属于发火那一边，而属于低落那一边；不属于向外爆发那一边，而属于向内折叠收起那一边。还有一点——这个词通常是别人看着我才说出来的话。所以只要懂了这个词，也就能一并看见韩国人有多么用心地在读彼此的脸。

요 시무룩하다 要成立，三个条件必须全部符合。第一，有不称心的事。没来由地心情低落，那不算 시무룩。第二，话变少了。如果是争辩或大声嚷嚷，那是在发火，不是 시무룩。第三，这一切表现在脸上。如果只在心里消化、表情看着完全正常，别人就无从得知，也就没办法说他 시무룩하다。理由 + 沉默 + 表情，这三个是一整套。

强度不强，持续时间也不长。是几个小时、最长不过一天左右的情绪。它和指长期低落状态（如抑郁症）的 우울하다 (uulhada) 分量完全不同，和悲伤沉沉压下来的 침통하다 (chimtonghada) 更是待在完全不同的房间里的词。对一个 시무룩 的人来说，一盘辣炒年糕或一句玩笑就管用。那就是这个词的温度。

因为是形容词，把活用形一起记下来就能马上用。시무룩한 얼굴 (simurukhan eolgul，一脸不高兴的表情)、시무룩하게 앉아 있다 (simurukhage anja itda)、시무룩해 있다 (simurukhae itda，那个状态持续着)、시무룩해지다 (simurukhaejida，逐渐变成那样)，这四个就能覆盖实际对话的 90%。

用国立国语院词典来确认

시무룩하다 「形容词」 못마땅하여 말이 없고 얼굴에 언짢은 빛이 있다. （因不称心而沉默不语，脸上带有不快的神色。）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释义里原封不动地包含了前面说的三个条件。「못마땅하여 (motmattanghayeo)」（理由）、「말이 없고 (mari eopgo)」（沉默）、「얼굴에 언짢은 빛이 있다 (eolgure eonjjaneun bichi itda)」（表情）。特别是 언짢은 빛 (eonjjaneun bit，不快的「光」) 这个说法很妙。不是「愤怒的脸」，而是「빛（光、神色）」，也就是淡淡笼罩在脸上的一层气色。「不强烈、很淡」这一点在这里得到了印证。

同一部词典附上的多语种对应表达是这样的：

英语：sulky; sullen; morose — Saying little, with a displeased look.

日语：さえない【冴えない】/ ぶっちょうづらをする【仏頂面をする】 — 気に入らなくて、黙って不機嫌な顔をしている。

西班牙语：taciturno, hosco, huraño, deprimido — Que está con mala cara y sin decir nada por molestarse.

汉语：闷闷不乐，不开心 — 不满意却不说，脸上有不高兴的深情。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看到英语的 sulky、日语的仏頂面、西班牙语的 hosco、汉语的「闷闷不乐」并排放在一起，感觉就出来了。全都是「不说话、脸僵着」那一边，而不是「爆发」那一边。

不过上面这部词典里没有收录葡萄牙语释义。为了葡语圈的学习者，我们在此说明：下面这一行不是词典引用，而是我们自行翻译的内容。

葡萄牙语（自行翻译）：amuado; emburrado — que fala pouco e fica de cara fechada por estar descontente.

词典提供的实际用例是下面这一句：

표정이 시무룩하다.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표정이 시무룩하다 (pyojeong-i simurukhada) ——虽然短，但这个词的性格全在这一句里了。请留意主语不是「사람（人）」，而是 「표정（表情）」。当然「그가 시무룩하다 (geuga simurukhada)」也说得通，但在韩语里，像这样把脸、表情、神色放到主语位置上来说，是非常自然的用法。可以想象这样的场景：打量着久别重逢的朋友，像自言自语一样丢出一句「어? 오늘 표정이 시무룩하다? (eo? oneul pyojeong-i simurukhada?)」这是一种不直接指着对方追问「你心情不好吧？」，而是隔着「脸」这一层，小心翼翼地去碰触的语气。

用真实对话来看

情境：周六下午，公寓正门口。俊卿刚刚把骑了五年的自行车通过二手交易卖掉。艾米丽拿着两杯便利店咖啡走了出来。

俊卿: 방금 가져갔어. 트럭에 싣고 가더라. 刚刚被拉走了。装上卡车就开走了。

艾米丽: 야, 표정 왜 그래. 아침부터 계속 시무룩해 있더라.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垮着张脸。

俊卿: 아니 뭐… 그냥 좀 그러네. 5년 탔거든, 저거. 没什么啦，就是……有点那个。那车我骑了五年呢。

艾米丽: 팔자고 한 건 너잖아. 그래놓고 시무룩하니까 내가 다 미안해지네. 说要卖的人是你啊。结果你现在这么蔫头耷脑的，搞得我都觉得对不起你了。

俊卿: 미안하긴. 새 주인이 나보다 잘 타고 다니겠지 뭐. 对不起什么啊。新主人大概会比我骑得更好吧。

艾米丽: 그래, 그럼 그 얼굴 좀 펴. 떡볶이 사 줄게. 那就好。所以把那张脸舒展开吧。我请你吃辣炒年糕。

这段对话里有两个地方，错过了就太可惜。一个是艾米丽没有问俊卿「너 기분 나빠? (你心情不好吗？)」，而是以 「표정 왜 그래 (pyojeong wae geurae，你那是什么表情)」 开场。对一个 시무룩 的人，比起直接问情绪，先从「脸」聊起要自然得多。另一个是最后一句 「그 얼굴 좀 펴 (geu eolgul jom pyeo)」。在韩语里，시무룩 的表情被描绘成「皱起来的东西」，所以要用「펴다（舒展开）」来解开它。这是和 시무룩하다 配成一对的惯用表达，整句背下来会很有用。

这样用会很奇怪

✗ （在殡仪馆）오늘 다들 시무룩하시네요. ✓ （在殡仪馆）다들 많이 침통해하시네요. → 시무룩하다 是因为「不称心」而产生的轻量情绪。用在深切的悲伤或哀悼的场合，就等于把遗属的心情缩小成小孩子闹别扭的程度。在沉重的场合，要用 침통하다 (chimtonghada) 或 말이 없으시다 (mari eopseusida)。

✗ （会议刚结束，对部长）부장님, 아까부터 시무룩하시던데 무슨 일 있으세요? ✓ （会议刚结束，对部长）부장님, 안색이 안 좋으신 것 같은데 괜찮으세요? → 语法没问题，但场合错位了。시무룩하다 里混着「闹别扭、赌气」的语感，用在长辈或上司的表情上，听起来就像「您怎么像小孩一样闹别扭呢？」。对上位者不要去点破情绪，转而从 안색 (ansaek，脸色) 这个角度说才安全。

分场景实用例句

1) 看着补习班回来的侄子（家人之间，非敬语）

쟤 학원 갔다 오더니 하루 종일 시무룩하게 앉아만 있어. Jyae hagwon gatda odeoni haru jongil simurukhage anjaman isseo. （那孩子从补习班回来以后，一整天就那么蔫蔫地坐着。）

可能是考试分数不好，也可能是和朋友吵架了，总之出了什么事，但就是不说。说孩子的状态时，最常用的句子结构就是这个。副词形 시무룩하게 (simurukhage) 后面接上「앉아 있다（坐着）·서 있다（站着）·밥을 먹다（吃饭）」这类动作动词，画面感就清晰了。

2) 没能去散步那天的狗狗（自言自语·社群贴文风格）

비가 와서 산책을 못 나갔더니 우리 개가 현관 앞에서 시무룩한 얼굴로 앉아 있다. Biga waseo sanchaegeul mot nagatdeoni uri gaega hyeongwan apeseo simurukhan eolgullo anja itda. （下雨没能出去散步，我家狗就一脸不高兴地坐在玄关前。）

시무룩하다 不是只能用在人身上的词。只要是情绪会显露在脸上的对象，狗也好猫也好都可以。这里「不称心的理由」非常明确——没能去散步。理由越清楚，这个词就越贴切。

3) 说起提案被驳回的同事（职场，敬语）

아이디어가 반려된 뒤로 민수 씨 표정이 계속 시무룩합니다. 점심때 커피라도 한잔 사 주시죠. Aideieoga ballyodoen dwiro Minsu ssi pyojeong-i gyesok simurukhamnida. Jeomsimttae keopiratdo hanjan sa jusijyo. （自从点子被驳回之后，敏秀的表情一直闷闷不乐的。午饭时请他喝杯咖啡吧。）

把同事或下属的状态转述给第三者时，用敬语也很自然。不过就像前面看到的，如果当事人是长辈或上司就要避开。同一个词，会因为「在说谁」而分出能用和不能用——这正是这个表达最核心的语感。

敬语·非敬语与近义表达

先整理一下不同语体的形态。非敬语是 시무룩해 (simurukhae)，普通敬语（두루높임）是 시무룩해요 (simurukhaeyo)，格式体是 시무룩합니다 (simurukhamnida)。在此基础上加上尊敬词尾的 시무룩하시다 (simurukhasida) 在语法上也造得出来，但因为上面说过的理由，实际上几乎不用。有形态，不代表处处都有用它的场合。

和近义词对照一下，温度差就更清楚了。

表达	温度·强度	使用场合
시무룩하다 (simurukhada)	弱。安静的不满淡淡浮在脸上	日常非敬语·敬语皆可。主要是看着别人说的话
뾰로통하다 (ppyorotonghada)	比 시무룩 更尖。嘴嘟起来看得见	孩子·恋人·亲近的关系。听起来略带可爱
삐치다 (ppichida)	因对方而闹别扭。原因在「你」身上	朋友·家人·恋人。是动词，所以说「삐쳤어 (ppichyeosseo)」
우울하다 (uulhada)	深且持久。整个心情都往下沉	原因不明确也可以。多用于说自己的状态
침통하다 (chimtonghada)	沉重且严肃。悲伤·噩耗	葬礼·事故等公开而肃穆的场合

最容易混淆的一对是 시무룩하다 和 삐치다。分岔口在于「原因在谁身上」。삐치다 预设了对方有错，所以问「너 삐쳤어? (你闹别扭了？)」，画面通常是对方回一句「안 삐쳤거든! (才没有闹别扭！)」来否认。相反，시무룩하다 不指定原因，只观察状态。所以想要小心翼翼地开口搭话时，用 시무룩하다 那一边安全得多。

文化背景 —— 浮在脸上的天气

시무룩하다 属于韩语里描摹表情的形容词家族。뾰로통하다、샐쭉하다、뚱하다、새초롬하다……全都是把心里的状态拿到身体外面、放在脸上的词，而且大多共享着「表示某种模样的词 + -하다」这样的结构。韩语里这类成对的词特别密集，甚至有只换一个元音感觉就变了的组合（샐쭉하다 / 실쭉하다）。反过来说，也有很多词难以斩钉截铁地断定词源，시무룩하다 的由来同样很难找到确凿的说法。这里就不编造，直接略过。

这个家族的词有这么多，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文化信息。在韩国，比起宣告「나 지금 기분 나빠 (我现在心情不好)」，更常见的沟通方式是用表情发出信号，并期待周围的人来读懂这个信号。所以才会专门存在 눈치 (nunchi) 这个词，而 시무룩하다 就是盛装「눈치」运作结果的容器。如果有人问你「너 오늘 왜 시무룩해? (你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那与其说是在追问，不如说更接近「我读到你的表情了」这个信号。

想想家庭剧里的晚饭餐桌场景就很好理解。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只有一个人不说话，也不动菜。没有人马上追问理由，反而是大人把某道菜推到他面前，丢下一句话。韩剧几十年来反复拍这种场景，是因为那份沉默对韩国观众来说是熟悉的对话方式。一张 시무룩 的脸，就能让整张饭桌的空气改变——那就是这个词所生活的世界。

今日小测验

下列哪种情况最适合使用 시무룩하다？

① 转述在爷爷葬礼上聚集的亲戚们的氛围时 ② 看着因为喜欢的球队输球而一整天不说话地坐着的弟弟时 ③ 看着中了乐透而大声尖叫的朋友时 ④ 说起会议中生气拍桌子、提高嗓门的上司时

查看答案

答案：②

有不称心的事（球队输球），话变少了，而且这一切在脸上留了一整天。三个条件全部符合。①的分量不匹配，应该用 침통하다 (chimtonghada)；③的情绪方向正好相反。④是把情绪向外爆发出来的情况，应该用 화를 내다 (hwareul naeda)·언짢아하다 (eonjjanahada)，而且从对方是上司这一点来看，也应该避开 시무룩하다。

本文的词语释义与例句来自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该部分（含本站翻译）依 CC BY-SA 2.0 KR 许可协议使用与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