어색하다

어색하다 (eosaekhada) 指的是与不太熟悉、或本来并不太想见的人面对面时，感到不自在、不自然。来到韩国的学习者，往往是先用身体、而不是靠词典学会这种情绪的。在公寓电梯里和邻居单独相处的时候；相亲时面对面坐着、只顾摆弄水杯的头十分钟；给几年没联系的朋友好不容易挤出一句“你过得好吗？”之后流淌的那三秒空白——那股空气，韩语就叫 어색하다。

关于这个词，首先要点明的是：어색하다 并不是一个责怪谁的词。它不是“讨厌”，也不是“不好”。两个人都守着礼貌，谁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关系还没有顺畅地运转起来。所以在韩语里，尴尬既是要“打破”的东西，也是会 풀리는 (pullineun)（自行松开）的东西。人们把它当成一个随时间流逝就会自己解开的结来对待。

第二点要知道的是，어색하다 并不只用在人与人之间。机器翻译出来的句子、用力过猛的表演、配韩服却化了过浓的妆，也都可以这么说。语法并没有错，但总有什么东西不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这个词覆盖的正是这一整片感觉。再往前走一步，它还能用来说“根据不足、逻辑不通的话”。说 변명이 좀 어색한데? (byeonmyeongi jom eosaekhande?)，意思就是“你这话前后对不上”。

贯穿这三个义项的画面只有一个：本该顺滑连接的东西，中途卡了一下。卡在人与人之间，就成了沉默；卡在句子里，就成了翻译腔；卡在话的逻辑上，就成了拙劣的辩解。

用国立国语院词典核对

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把 어색하다 收作形容词，并把词义分为三条。

어색하다 「形容词」 ① 与不太了解、或本来并不想见的人相对，感到不舒服、不自然。 [en] awkward; embarrassing; uneasy — Uncomfortable and not natural because one is facing another person whom one does not know well or has not wanted to see. [ja] きまずい【気まずい】 — よく知らない人やあまり会いたくない人に会って、互いに気持ちがしっくりせず、不自然である。 [es] incómodo, molesto — Que se siente molesto o incómodo por haberse encarado con una persona que no le conoce bien o con la que no deseaba encontrarse. [zh] 尴尬，拘束 — 和不了解或并不想见的人相对而不舒服或不自然。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② 话语的根据不足，缺乏逻辑。 [en] awkward; unreasonable; absurd — Not having sufficient grounds and illogical. [ja] くるしい【苦しい】 — 言っていることの根拠が貧弱で非論理的である。 [es] ilógico, incoherente, disparatado, irracional — Dicho de un comentario, que carece de fundamento o lógica. [zh] 不合逻辑 — 话语根据不足而缺乏逻辑。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③ 不符合格式、规范、习惯等，因而显得不自然。 [en] awkward — Not natural because it is against a certain rule, norm, custom, etc. [ja] ぎこちない。ふしぜんだ【不自然だ】 — 格式や規範、慣習などに合わなくて自然でない。 [es] torpe, embarazoso, desmañado — Que no es natural porque no concuerda con la formalidad, la norma, la costumbre, etc. [zh] 别扭 — 不符合格式、规范或习惯等而显得不自然。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 该词典未收录葡萄牙语译文。下面这条是我们自行翻译的 — [pt] constrangedor, sem jeito — desconfortável e pouco natural diante de alguém que mal se conhece.

下面原样引用词典一并收录的实际用例，并各自说明它们会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

첫 만남이 어색하다.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 첫 만남이 어색하다 (cheot mannami eosaekhada)。这是义项 ① 的教科书式例句。想想相亲、第一天上班、双方家长见面这类场合——彼此连该怎么称呼对方都还不知道。

사이가 어색하다.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 사이가 어색하다 (saiga eosaekhada)。这一句方向正好相反。它不是用在初次见面，而是用在本来关系很好、吵过一次架之后。话还是照说，但已经不像从前了。

영화 내용은 재미있는데, 주인공의 연기가 어색하다는 비난이 많더라.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 연기가 어색하다 (yeon-giga eosaekhada)。这是义项 ③。不是说演员台词说错了，而是说“人在现实中不会这样讲话”。这是韩国观众在剧评里最常用的表达之一。

번역문이 어색하다.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 번역문이 어색하다 (beonyeongmuni eosaekhada)。这是学习者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哪怕语法没有任何错误，只要韩国人不会按这个顺序说，就会被判定为“어색하다”。

한복을 입을 때 지나치게 유행을 따라가는 화장을 하면 어색하다. ——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

→ 它也能用在衣着、妆容这类看得见的东西上。意思是：单看每一样都没问题，但放在一起就彼此不搭。

看真实对话

情境：俊卿大学同学的婚礼。艾米丽在喜宴上被安排到一桌全是陌生人的位子，于是先一个人出来到了大厅。

俊卿: 왜 나와 있어? 밥도 안 먹고. 怎么出来了？饭也不吃。

艾米丽: 아, 나 저 테이블 너무 어색해. 다들 20년 지기인데 나만 오늘 처음 보잖아. 啊，那一桌对我来说太尴尬了。他们都是二十年的老交情，只有我是今天第一次见。

俊卿: 미안. 내가 옆에 붙어 있었어야 했는데 자꾸 불려 다녀서. 对不起。我本该一直待在你旁边的，可老是被人叫来叫去。

艾米丽: 아니야, 네 친구 결혼식인데. 근데 아까 그분이 나한테 갑자기 영어로 말 거셨을 때 진짜… 没事，这是你朋友的婚礼嘛。不过刚才那位突然改用英语跟我搭话的时候，真的是……

俊卿: 아 맞다, 그거. 나도 공기 어색해지는 거 느꼈어. 너 한국말이 나보다 낫구먼. 啊对，那件事。我也感觉到空气变尴尬了。说真的，你的韩语比我还好。

艾米丽: 나쁜 뜻 아닌 거 아는데, 그래도 좀 그렇더라. 10분만 있다 들어갈게. 我知道他没有恶意，可还是有点不是滋味。我再待十分钟就进去。

这样说反而 어색하다

✗ （在邀请你参加乔迁宴的朋友面前）여기 좀 어색하네요. ✓ （回到家后，对一起去的人说）나 아까 좀 어색했어. → 어색하다 看上去像是在说自己的状态，但如果在当场说出口，就变成了“这个场合让人不舒服”的评价。在主人面前，用 제가 낯을 좀 가려서요 (jega natcheul jom garyeoseoyo)（我有点认生）这种把原因归到自己身上的说法更安全。

✗ （对刚剪了新发型的朋友）어? 너 머리 어색하다. ✓ （同样的场合）오, 느낌 확 달라졌네. 아직 좀 낯설다 (natseolda). → 用在人的外表上的 어색하다，会被听成“不适合你”的评价。如果你想表达的是“眼睛还没看习惯”，就得换成 낯설다，这样才会被理解成称赞。

分场景实用例句

场景 1 —— 时隔十年参加的同学会。名字还记得，脸却模模糊糊。 처음 5분은 좀 어색했는데, 급식 얘기 나오니까 바로 풀렸어. (cheoeum obuneun jom eosaekhaenneunde, geupsik yaegi naonikka baro pullyeosseo.) 在韩语里，说尴尬被“풀렸다（解开了）”远比说“깼다（打破了）”常见。这里面还包含着一种感觉：只要冒出一段共同的记忆，那个结自然就松开了。

场景 2 —— 拍护照照片，摄影师让你自然地笑一笑。 자연스럽게 웃으라고 하시니까 더 어색해져요. (jayeonseureopge useurago hasinikka deo eosaekhaejyeoyo.) 어색해지다 (eosaekhaejida) 表示正在逐渐变得尴尬。当表情此刻正在僵住的过程中时，用这个说法比 어색해요 更准确。

场景 3 —— 拜托韩国朋友帮忙看自我介绍信。 틀린 데는 없는데 이 문장이 좀 어색해요. (teullin deneun eomneunde i munjangi jom eosaekhaeyo.) 这是学习者最常听到的那种 어색하다。它不是挑毛病，而是在提供信息：“韩国人不会按这个顺序说话。”听到这句话，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信号——该去查的不是语法书，而是真实用例。

敬语·半语与近义表达

语体的升降是很规则的。어색해 (eosaekhae，半语) → 어색해요 (eosaekhaeyo) → 어색합니다 (eosaekhamnida，正式)。想体谅对方的尴尬时，可以问一句 좀 어색하시죠? (jom eosaekhasijyo?)。在初次见面的场合，率先说出这一句的人，通常也就是把场子解开的那个人。

表达	语感·强度	使用场合
어색하다 (eosaekhada)	中性。空气对不上的感觉	人际关系、句子、演技、穿着打扮，通用范围广
서먹하다 (seomeokhada)	更僵一些。带距离感	只用于原本亲近、后来疏远了的关系
쑥스럽다 (ssukseureopda)	害羞、心里痒痒的	被夸奖时，或表白心意时
민망하다 (minmanghada)	脸上发烫	自己犯了错时。原因在我
부자연스럽다 (bujayeonseureopda)	生硬、偏分析性	评价翻译、演技。更接近书面语

最容易混淆的一对是 어색하다 和 민망하다。어색하다 是谁都没做错、空气却对不上；민망하다 是我自己干了点什么、脸因此发烫。把别人名字叫错的那一方是 민망하다，而随后流淌的那阵沉默则是 어색하다。

文化背景 —— 语塞的场合

어색하다 的汉字是 어색(語塞)。“말씀 어(語)”加上“막힐 색(塞)”，字面意思就是话被堵住了。知道了这幅画面，三个义项就串成了一条线：在陌生人面前说不出话，是义项 ①；因为没有根据而语塞，是义项 ②；因为不合格式而接不顺，是义项 ③。

尴尬在韩语中之所以格外鲜明，有其语言上的原因。韩语里，如果对方的年龄和彼此的关系没有定下来，句子就很难收尾。是半语还是敬语，是叫哥、叫前辈还是直呼名字——这些定下来了，话才滚得动。初次见面时问年龄或问单位在韩国不算失礼、而是作为习惯保留了下来，原因也在这里。说到底，那是一道尽快确定坐标、好让尴尬区间尽早结束的程序。聚餐时第一杯酒大家一起碰过再开始，起的也是同样的作用。

在电视剧里，尴尬不是靠台词、而是靠沉默来呈现的。刚开始对彼此有好感的两个人突然话变少、不敢对视的场面；分手的恋人偏偏被安排在同一张桌子的场面——镜头会抹掉台词，把静默拉得很长。综艺则干脆在画面上打出“어색”“정적”之类的字幕，把那股空气转换成笑点。看韩国内容时，如果某一刻台词戛然而止、只剩下背景音，那么画面此刻描摹的情绪，正是这个词。

今日小测验

下面三个场景中，哪一个不能把 어색하다 填进空格？

① 与相亲对象面对面坐着的头十分钟 —— “좀 ______.” ② 读着机器翻译出来的句子 —— “이 문장 ______.” ③ 想称赞朋友新做的发型时 —— “머리 ______.”

答案是 ③。① 正好对应义项 ①，② 正好对应义项 ③；但把 어색하다 用在人的外表上，就变成了“不适合”的评价。如果你想称赞，就得换成 아직 좀 낯설다 (ajik jom natseolda) 或 느낌 확 달라졌다 (neukkim hwak dallajyeotda)。어색하다 对场合和事物很宽容，对人的脸却是把带刃的词。

本文的词语释义与例句来自韩国国立国语院《韩国语基础词典》(krdict.korean.go.kr)，该部分（含本站翻译）依 CC BY-SA 2.0 KR 许可协议使用与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