저 / 나

저 (jeo) 和 나 (na) 都是指称说话人自己的第一人称代词，区别在于：저 是为了抬高听话人而把自己降一格的谦辞，나 则用于与对方对等或关系亲近的场合。英语的 ‘I’ 在国王面前和在朋友面前都只有一个 ‘I’，而韩语在开口的第一个字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已经定好了。

学韩语的人最先背下、却错得最久的词，就是这两个。记住意思只要 5 秒就够。难的是每时每刻都得判断「现在这个场合，是 저 还是 나」。韩国人几乎不需要意识去做这个判断。在初次见面的快递师傅面前，저 会自己冒出来；在认识十年的朋友面前，나 会自己冒出来。是身体比脑子先知道。

语感的核心在于：저 不是「贬低自己的话」，而是「抬高对方的装置」。用了 저 并不代表我就成了低人一等的人，而是在发出「我此刻正在尊重你」的信号。反过来，나 也不是无礼的话，它是「我们之间不需要那种信号」的自在的表示。所以对要好的朋友用 저，不会显得客气，反而会突然变得冷淡。

接上助词时的形态最好一起背下来。在这里绊倒的学习者非常多。

저는 (jeoneun) / 제가 (jega) — 没有「저가」这种说法。
나는 (naneun) / 내가 (naega) — 没有「나가」这种说法。
缩略形 전 (jeon)、난 (nan) 在日常中也很常用。

复数形式也是成对的。谦辞是 저희 (jeohui)，平语是 우리 (uri)。

看看实际对话

情境：周六下午，公寓正门前。艾米丽出来取二手交易买下的自行车，俊卿也跟着出来了。

俊卿: 판매자분 아직 안 왔어? 전화 한번 해 봐. 卖家还没来吗？打个电话试试。

艾米丽: (전화를 걸며) 여보세요, 저 자전거 사기로 한 사람인데요. 지금 정문 앞에 와 있어요. （拨着电话）喂，我是说好要买自行车的人。我现在到正门前了。

俊卿: 뭐래? 怎么说？

艾米丽: 5분만 기다려 달래. 아 근데 나 아까 통화하다가 “저” 해야 되는데 “나” 나올 뻔했어. 说再等五分钟。啊不过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明明该说「저」，差点说成「나」。

俊卿: 야, 15년 살고도 그게 헷갈려? 喂，住了十五年这个还会搞混？

艾米丽: 헷갈리지. 머릿속에선 둘 다 그냥 “I”인데, 입 밖으로 나올 땐 저랑 나가 아예 다른 사람이잖아. 当然会啊。在脑子里两个都只是 “I”，可一说出口，저 和 나 就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了嘛。

这样说会很别扭

✗ （在面试现场对面试官）나는 이 회사에서 꼭 일하고 싶습니다. ✓ （在面试现场对面试官）저는 이 회사에서 꼭 일하고 싶습니다. → 句尾用 ‘-습니다’ 恭恭敬敬地抬了上去，主语却是 나，就像一件衣服一边肩膀滑下来那样错位。听的一方与其说觉得无礼，不如说会纳闷「这人是不是紧张过头了？」。敬语的句子里要配上 저，才凑成一整套。

✗ （对认识十年的老友，在酒桌上）저 사실 어제 너 두 시간 기다렸어. ✓ （对认识十年的老友，在酒桌上）나 사실 어제 너 두 시간 기다렸어. → 语法上毫无问题，但朋友之间突然蹦出一个 저，会让人觉得对方一下子退后了一步。韩国人会把这读成「是不是闹别扭了？」或者「是在阴阳怪气吗？」。实际上朋友之间故意用 저，多半是在表示生气了。

分场景例句

1. 初次见面自我介绍时 第一天上班，站在组员面前。无论我年纪比人大还是小，第一句问候的主语无一例外都是 저。 처음 뵙겠습니다. 저는 에밀리라고 합니다. (Cheoeum boepgetseumnida. Jeoneun Emily-rago hamnida.)

2. 急着拜托朋友时 两手拎着东西，按不了电梯按钮的场面。这时候用 저 反倒会让人发笑。 나 지금 손이 없어. 그것 좀 눌러 줄래? (Na jigeum soni eopseo. Geugeot jom nulleo jullae?)

3. 在会议上主动请缨时 没人举手的沉默。这时挺身而出的那一句里，用的不是「저가」，而是 제가。 그 건은 제가 맡아서 해 보겠습니다. (Geu geoneun jega matgaseo hae bogetseumnida.)

与敬语·半语相近的表达

表达	温度·强度	使用场合
저 (jeo)	郑重，退后一步	初次见面的人·长辈·接待客人·面试·正式场合
나 (na)	自在，对等	朋友·同龄人·晚辈·自言自语
제가 (jega)	郑重 + 强调「由我来」	像「제가 하겠습니다」那样主动请缨或承担责任时
저희 (jeohui)	郑重版的「我们」	在公司·店里把己方一侧说得谦逊时
우리 (uri)	自在，带有归属感	朋友之间，以及像「우리나라」这类固定说法

文化背景 — 距离在第一个字上就分开了

韩语并不是只有动词词尾随对象改变的语言，连称呼自己的那个名字本身都会变。所以两个人关系发生变化的那一刻，会原原本本地印在话语里。韩剧里关系渐近的两个人常常会问一句「우리 말 놓을까요?（我们说话随便点吧？）」，原因就在这儿。以那一句为界，저 沉降成 나，从那时起两人就成了另一种关系。对韩国人来说，这个转换不是琐碎的语法变更，而是关系里的一桩事件。

在家里，规则会松一些。有的家庭对父母用 저，也有的家庭用 나，两种都不奇怪。不过若是逢年过节饭桌上面对久未谋面的长辈亲戚，大多数人还是会往上挪一格，改用 저。同样一个人，也会随场合而移动称呼。

有一点要注意：저희 (jeohui) 不能加在国家名前面。国立国语院很早就一直建议，不要说「저희 나라」，而要用 우리나라 (urinara)。因为国家不是可以在对方面前放低的对象。公司说「저희 회사」很自然，但国家就是「우리나라」。

最后还有一对写法相同、容易混淆的词。指远处事物的 저 (jeo) — 就是「저 사람（那个人）」「저기（那边）」里的那个 저。像「저 저기 앉아도 될까요?」这样两个并排出现时，一开始眼睛会卡一下，但因为它们在句子里坐的位置不同，很快就能分辨出来。别硬要把它们归到同一个词根去背，干脆当成完全不同的两个词接受下来，反而更快。

今日小测验

搬进新家后，燃气检修师傅上门了。开门时该说哪一句问候才合适？

안녕하세요, 나 여기 사는 사람인데요.
안녕하세요, 저 여기 사는 사람인데요.

正确答案是第 2 句。对方是初次见面的人，句尾又用 ‘-요’ 抬高了，主语当然也要配上 저 才凑成一整套。第 1 句只把结尾抬高、开头却没放低，一听就有种哪里错位了的感觉。

附加题：师傅走了以后给朋友打电话，会怎么说呢？나 오늘 도시가스 신청했어. (Na oneul dosigaseu sincheonghaesseo.) 同一个人说同一件事，5 分钟内名字就换了。